2月14日,臘月廿七。西安北站候車大廳里人潮涌動,空氣中時而可以聞到泡面、橘子的味道,耳邊響起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咕嚕咕嚕聲。“旅客朋友們,由西安北開往慶陽的D4533次列車開始檢票。”廣播聲響起,散坐在車站四處的人們突然匯聚成一股潮水涌向檢票口:家的距離,還有1小時29分。
晚上7點20分,記者隨著人流登上這趟由西安開往甘肅慶陽的D4533次列車,車程不長,卻是無數人一年來最漫長的期盼。
列車緩緩駛出站臺,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冬日田野的灰白與遠處山間的輪廓。車廂內暖意融融,有孩子剝開糖紙的脆響,有情侶依偎著刷短視頻的輕聲笑語。
(資料圖)
在上車前,記者和一起候車的一名男子聊了起來。他叫趙兵,背著一個略顯鼓脹的雙肩包,左手提著一個印著“福”字的紅色禮盒,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。“剛下班就來趕車了,眼睛都快睜不開了。”趙兵下意識地咧嘴一笑,搓了搓臉,沙啞聲音里帶著慶陽口音特有的溫厚。
趙兵今年36歲,慶陽西峰人,在西安高陵一家企業干了十多年技術工。禮盒里裝的是廠里發的年貨:糖還有巧克力。“娃就愛吃這。”說起五歲半的女兒,他疲憊的臉上漾起笑意。女兒在老家上幼兒園大班,這次回家,他特意把巧克力放在最上面,“怕壓碎了”。
從西安到慶陽,過去坐大巴要三四個小時。2020年底銀西高鐵正式開通,兩地的距離縮短到一個多小時。“方便多了!”問起回家第一件事想做什么,趙兵笑了笑,隨即嘆了口氣:“第一件事就是睡一覺。”對于新年愿望,他沉默了幾秒說:“希望漲點工資吧。人到中年,不就圖多掙點錢,讓家里人過得好點。”
“我給你拍一張照片吧!”記者提議,他起初推辭,笑著說:“有啥好拍的!我這人不愛拍照。”記者勸說下,他擺好姿勢站定,還配合地揚起嘴角。笑容仍難掩他的疲憊,卻真實、自然,就像他包里那盒普通的巧克力:不昂貴,但是一個父親對女兒內心深處最真切的掛念。
記者和趙兵一起上了6號車廂,穿過幾節車廂后,在過道處,一位身穿黑色夾克、手提一袋茶葉的中年男子引起了記者的好奇。他蹲在過道旁,一直看著手機,臉上有時露出一絲笑容。他叫蔣積德,42歲,從事機電安裝工程20余年,常年輾轉于天津、西安等地的工地。這一次,他剛從天津飛抵西安,又馬不停蹄登上這趟返回故鄉慶陽的列車——這次是他外出務工十多年回家最晚的一次。
由于放假太晚,高鐵票早已售罄,他只搶到一張無座票,需要一路從西安站到慶陽。“過年嘛,就是這樣,能回家就好。”蔣積德一臉輕松,在他看來,對于回家,時間不過只是一個數字。
得知是記者采訪,他拿起手中那盒茶葉介紹道:“給老人帶的,父親年紀大了,冬天喝點紅茶暖身。其他啥也沒帶,等回去再買。”如今年貨不再像過去那樣需要提前買,現在很多東西都能直接網購寄回家,“前陣子我還從天津寄了點特產回去。”
聽到記者也是慶陽人,蔣積德站起來靠在了窗邊,開始用家鄉話和記者交流起來。這個時候,他的神情明顯放松了許多。“在外面還是有點不習慣,一回到老家,說方言才感覺自在。”說完,他笑了起來。當被問及回家第一件事想做什么,他想了想說:“還沒想好,至少先吃頓團圓飯吧。”
晚上8點49分,列車緩緩在慶陽站停下,旅客們拿起行李依次下車。站臺上冷風呼嘯,溫度驟然比西安降了六七度,不少旅客拉上了羽絨服的拉鏈,抱小孩的旅客也給孩子戴緊了帽子,但每個人臉上都堆滿了笑容。家、親人就在前方,天氣再冷,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團火。
D4533次列車到站了,趙兵和蔣積德將和家人團聚,但其他人還在歸鄉的路上。異鄉與故土,無論歸途多么遙遠,回家的故事卻未曾改變,年復一年,真實、樸素,主題簡單:走得再遠,也要回家過年。(見習記者 朱榮琛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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